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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的老物件·酱缸

2020/6/4

来源:本溪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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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缸是盛装东西的一种器物,圆筒状,底小口大,因盛装东西的不同,叫法也不同,盛水的叫水缸,装米的叫米缸,在我们东北还要用缸来渍酸菜,那缸也就叫酸菜缸。在农村,尤其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缸应该是最常见的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物品,有的年轻人结婚首先置办的便是一口缸。一个家庭缸的种类多不多,缸里装的东西满不满,意味着这户人家生活得好不好。
  我们家里也有过很多缸,大的小的,椭圆的扁圆的,这里面有我父母结婚时,外公外婆帮着置办的,也有开豆腐房的奶奶病逝后留下来的。在我的印象中,我们家厨房始终并排摆着两口缸,一大一小,小的日常装水,大的母亲用来渍酸菜,从农村搬到矿山时,随车搬进楼房的只有少量家具,但那两口缸却一个也没少的随着我们“住”进了楼房。可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家里又多了一口缸,比原来的那两口缸小一些,红褐色的,矮矮的,圆圆的,大着肚子,缸口还有一圈花纹。这口小缸始终被母亲摆在南屋的阳台上,里面整年整年的装着母亲自制的黄豆酱或咸菜,所以被我们称为“酱缸”。
  在农村,酱缸基本是每个家庭必有的,从春天开始酱缸被挪到院子里,接受阳光的照耀,等天冷了才被挪回屋。为了透气,酱缸的缸口上始终罩着一块白色的纱布或者放着一个秸秆编制的盖帘,每天餐桌上的一碗大酱或者一碟咸菜都是来自那个缸,农忙时或者青黄不接时,那碗大酱或那碟咸菜也就成了整个桌子上的唯一的下饭菜。大酱都是庄户人家自己做的,一家大酱一个味儿,有的香喷喷的满是豆香味,有的臭烘烘也说不出什么味,味道不好的,越做越没有信心,后来索性就不做了,那口缸便闲置下来,想大酱吃了,左邻右舍的舀一碗。大概我母亲做的大酱的味道很受欢迎,所以,这么多年,她始终坚持着每年阴历四月初八、十八和二十八中挑一天来做大酱的习俗。我也曾问过母亲为什么偏要在那三天里选一天做大酱?母亲说,那是老辈儿传下来的秘诀,只有这三天里做的酱色泽才黄洋洋的,味道也才纯正,其他日子都不行。
  我反驳母亲,那大酱厂天天都做大酱,味道咋没不行?买的人还是那么多。母亲白了我一眼说,反正这是老辈儿传下来的,必须这么做,大酱厂的酱哪有我做的酱香?!
  对于母亲来讲,孩子始终是自己家的好,酱、菜、饭也是她自己做的香,所以,这么多年来那口酱缸始终跟着她,从一个住处搬到另一个住处,酱缸里也始终装着黄洋洋的大酱或用酱腌制的黄瓜、辣椒、雪里蕻。
  为了确保那口缸里始终能有母亲自己做的酱,母亲还在老家常年种着分产到户后留下来的两亩自留地,当然地里的作物以大豆为主,收割后的豆子经过暴晒被母亲去皮精心挑选好装进袋子,而后,就开始计算着日子等着做大酱。在母亲坚持的传统的做大酱的方法中,不仅做大酱那天有固定日子,就连泡豆子、打酱块子也有固定日子。腊月初七那天,母亲就把那些豆子过了称,泡发好,腊月初八用柴灶锅把豆子烀烂糊,焖在锅里晾凉,再打成长方形的酱块子,一块块的阴干后包起来。每个酱块子净重6斤或8斤,母亲要时不时的搬搬挪挪,怕放置时间长了干得不彻底,变质或长毛。如果腊月初七初八母亲忙乎别的事,忘记了烀豆子,她就会连拍几下大腿,一脸的懊悔,赶忙在日历上找到另一个可以烀大酱的日子——二月初八,划上重重的记号。
  从酱块子变成黄豆酱虽然只是一天的功夫,可这酱要是能端上饭桌,成为佐餐食品,则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需要母亲连续一个月每天都打开蒙在酱缸上纱布“打耙”,每次打上个百十来下,一个方向,一个劲道,不仅要细心,还要有足够的耐心。经过不断“打耙”的大酱,再经过日光的抚摸,颜色才慢慢的变成金黄色,这时的酱就可以吃了。母亲做的大酱一直很受亲友的欢迎,最多时能做四五十斤豆子的酱,一年四季新旧交替的装在缸里,母亲忙碌不停,缸也一刻不空。我常常想母亲做的酱之所以好吃,就是母亲的勤劳,挑选的豆子、烀豆子的火候、配比的盐与水、打耙的次数都是按老辈儿传授的步骤一步也不少,一点儿都不马虎,也算天道酬勤,酱香于勤吧。
  2011年搬家到本溪时,母亲将渍酸菜的缸留在了老家,只把那口酱缸搬到了本溪,又放进了朝南的阳台上。从那以后母亲做大酱的斤数也少了许多,每年只做二十多斤,禁不住这个来要一瓶,那个来舀一碗,每年都吃不到新旧相接,母亲便用那沉在缸底的酱加些盐水来腌些咸菜,拌上辣椒油、香油等佐料,成为母亲餐桌上顿顿不落的小菜。去年妹妹带着母亲去体检,检查出了血压高、血脂高等毛病,医生就建议少吃咸东西,我们就下令母亲不吃或少吃大酱和咸菜,可母亲就是放不下那两样东西,经常偷摸到阳台上舀半碗酱,不用其他的菜,半根葱蘸大酱也能吃上一顿饭。我们就动了把母亲的酱缸搬走的念头,可母亲像看着古董一样看着她的酱缸,没事还坐在窗台上摸摸那缸沿,掀开盖子闻闻酱香,秋收后又早早的挑好了豆子,准备做新一年的大酱……
图片来自网络,致谢原作者
编辑:一寸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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